凡煙小說

☆、獄中失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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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 “當日發生什麽事了,你且一五一十說來。”蘭馨兒跪了許久,才聽到上方那正襟危坐的雍容婦人緩緩開口。

蘭馨兒只得將事情說一遍。

“這麽說你打了謝修儀,生死不明,然後又被人打暈了?”

“是。”

“而你卻不知是何人打了你?”

“是。”

太後不再問,犀利的雙眼緊盯著蘭馨兒,不放過她任何一個表情、動作。蘭馨兒低著頭也能感受那兩道利劍般的目光,不由背脊僵硬起來。

“你,不覺得這個說法很讓人匪夷所思嗎?”

“太後您不信?”蘭馨兒擡起頭直視她。

“哀家該信嗎?”

“試想,我若——”

“大膽奴才!太後面前膽敢自稱我——”一嬤嬤呵斥,太後擺了擺手制止她後面的話。

蘭馨兒微滯了一下,便改口說:“奴婢若要殺她,豈會放過那三個婢女?況且奴婢與她無緣無仇,為何要殺她呢?再者,殺人的人豈會明目張膽地等著被抓?”

太後微微頷首,轉頭看向福貴。福貴上前道:“稟太後,奴才從外面經過,聽到觀月閣呼叫就立刻上去,見到這奴才持著兇器倒在地上,而謝修儀正躺在一旁,想是這奴才見事情敗露不及逃脫才想以此法脫身。”

“這麽說也有些道理。”

“太後!不是這樣的,奴婢的確是被人打暈的。”

“那你說那人為何將你打暈?就為了嫁禍於你?他既與你有仇,何不直接殺了你更快?”

“這,”蘭馨兒一時語塞,竟不知如何辯駁。

“太後,此案疑點重重,皇上已命臣下調查,現在種種說法都只是猜測,不如等臣下找出證據,臣定會竭盡全力,絕不讓兇手逃脫。”

太後帶著審視的神情凝望著他,並不言語,一時氣氛壓抑,讓李鈞都緊張起來。

“太後!”福貴打破了沈寂,請求道,“李大人乃皇上身邊侍衛,保護皇上責任重大,這後宮之事,還是交給老奴來吧。”

“身為皇上臣子,自然是盡心為皇上辦事,皇上既然已下旨讓臣徹查,臣自當把差事辦好,豈有半途而廢之理。”

福貴還待爭辯,太後喝到:“好了,此事發生在後宮,朝臣本是不宜經常出入此地,李大人調查起來怕多有不便,依哀家看——”

“皇上駕到!”

“母後!兒臣給母後請安!”祈恒行了禮便快步走到太後跟前,笑道,“母後今天氣色不錯呢!寧王剛讓人從東海帶來一斛上好珍珠,依兒臣看,給母後用最合適了。”

“都一把年紀了,怎比得過年輕時候,還是別平白糟蹋了這麽好的東西。”太後似乎忘了底下跪著的人,也轉頭跟祈恒說笑。

“母後可一點兒也不顯老。您看您保養得這麽好,近日更是精神奕奕,把兒臣的妃嬪都比下去了,她們可是嫉妒得很呢!”

“呵,幾日不來看我,一來就哄我開心。”太後點了點他的頭,“你別是惹了什麽麻煩才來的吧?”說罷瞟了蘭馨兒一眼。

“嘿嘿,母後!”祈恒傻笑了一聲,說道,“這事您就別操心了,李鈞向來辦事穩妥,不會有問題的。”

“哼,就怕沒那麽簡單!聽聞涉及到梅妃,朝堂上已經為此事吵開了。”太後漫不經心道,“你讓李鈞查此事哀家不反對,不過,既然是後宮宮女犯事,福貴這大總管是難辭其咎的,不如待罪立功,協助李鈞。皇上以為如何?”

“恩,母後所言極是,一切聽母後的。”

“稟太後,此次事件牽涉到梅妃,奴才以為應該將其捉拿歸案,以免發生變故。”福貴剛拿到審問權,開始趁熱打鐵。

“會發生什麽變故,朕已經將她禁足了。”祈恒不悅。

“這可難說,既然梅妃能提供兇器,說不準還能幹點別的。”

“案情尚未明朗,福公公是不是太主觀臆測了!”

“皇上,奴才這也是為了查案,以防萬一。”

“好了,都少說兩句,”太後終於發話,對福貴說,“這件事既然交給你,你就按你的想法去做,哀家只想知道最後的結果。”

蘭馨兒知道自己的苦日子就要來了,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麽快。當日她就被從這座大牢趕到了另一座大牢,一座囚犯眾多陰暗發臭的大牢。看著那些人一擁而上瘋搶獄卒送來的餿飯和發黴的饅頭,蘭馨兒只覺胃裏一陣翻騰,不禁哀嚎,難道以後就要過這樣的日子了?

第二日挨著餓被帶上堂,兩眼發昏,還要忍受眾官員長達兩個時辰的盤問,蘭馨兒的耐性已經被磨得差不多了,恨恨地擡起眼盯著李鈞,默默控訴著對這一切的不滿。李鈞心裏越發難受,卻只能無奈地撇開眼。

“這麽說,你是無意中到了梅妃宮中?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那麽你跟蹤的那個太監是何人?哪個宮裏的?可看清楚了?”

“沒看清,只看到模糊的側面,跟了一段路就不見了,並不知道哪個宮裏的。”

“哼,這樣說來,並沒有人見到你去了雪隱宮?”

蘭馨兒有些不耐煩,他們反覆問著當日的情形,不斷說到沒有人證,仿佛在說自己的供詞完全可以偽造,另幾個則不斷詢問梅妃當日的言行,試圖找到什麽不妥之處。

一連數日,蘭馨兒總算摸清了他們的意圖,福貴和堂上一位身材魁梧,國字方臉的官員都想她招認梅妃就是幕後主使,那官員姓鳳,和當今右相同姓。而另外有一瘦長臉的官員則堅稱此宮女不能證明當日與梅妃的聯系,其兇器就不能證明是梅妃所給,而宮女本身並無殺人動機,兇手這麽做分明是想嫁禍於梅妃。李鈞坐在上方看兩邊爭來鬥去,只說此案情有疑點,推後再審。於是,蘭馨兒再次回到陰暗的大牢。

經過幾日的折騰,蘭馨兒終於感到筋疲力盡,也顧不得牢裏令人作嘔的酸腐之氣和腌臜濕露的環境,找個角落靠著昏昏欲睡。正要與周公會面時,卻聞到一股煙熏味,一個激靈清醒過來,緊接著便聽到外面一片嘈雜,獄卒紛紛向外跑去,隱約聽見人喊:“走水了,走水了!”

牢裏煙氣越來越大,犯人們亂作一團,喊叫著擁向牢門,奮力晃動著,奈何這裏關的多是朝堂上站錯位的文官,手無縛雞之力,絲毫撼動不了那堅固的柵欄。漸漸的,有人發出絕望的哭聲……

蘭馨兒還在猜測,放火的是什麽人,目的何在?趁著這火她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出去,放火是為了讓她出去?還是真想燒死她?不管怎樣,她都不會待在裏面等死。於是,蘭馨兒一躍而起,快步向牢門奔去,用簪子搗鼓了兩下,鎖就開了。不由得意一笑,這項技巧看來還是很有用的嘛。

走道上已經看不見一個人,那些獄卒早就跑到外面去了,誰還會管裏面關著的人?蘭馨兒看著邊上一片哭喊聲的犯人,有些猶豫,是不是該把每個牢門都開了?眼見濃煙越來越重,蘭馨兒捂著口鼻正打算把邊上的牢門打開,忽然覺出背後一股掌風,她連忙往旁邊一側躲了過去。那掌風劈到牢房的柵門上,竟將柵欄劈斷了兩根。蘭馨兒不敢大意,忙掠向一邊,轉身之際已知那人隨至身後,急忙揮出一掌,相交時借力倒退了數尺才站定。哪知那人內力強勁,蘭馨兒還是被打得血氣上湧,嘴裏一股血腥之氣。此時濃煙已熏得人呼吸不過來,眼前一片蒼白,只能隱約看見人影。蘭馨兒屏住呼吸,凝神等著那人的攻擊,誰知那人卻像消失了似的。

蘭馨兒不由湧出一陣不安,這樣捉摸不定的等待遠比真刀真槍的對敵讓人心慌。不行了,再等下去人沒見著自己就要被憋死了。牢裏的人已經有些被熏的昏死過去,大家都不再喊叫,只剩一片咳嗽聲和火燒木材的劈啪聲,房頂的梁柱一根根倒下,眼看牢房就要垮了。蘭馨兒決定向外沖去,可眼前的火海熱浪滔天,這樣出去恐怕要掉一層皮的。猶豫間頭頂一根柱子墜下,生生將她出去的路擋著。

這可怎麽辦?蘭馨兒全憑憋著的一口氣在這濃煙中,經過打鬥早已氣竭,而四周此刻都成了火海,竟無路可退,不由慌了,頭也昏昏然,終於倒下……倒下時腦中竟閃過一個念頭,“他,會難過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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